凡煙小說

第一章,覺得還可以忍受,希望以後繼續支持,鞠躬~~ (2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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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,在醉生夢死中一次又一次地對那人的示弱嗤之以鼻,讓那人傷透了心,最終以死別來結束這段糾纏。

此時斷崖上響起一陣馬蹄聲,依稀夾雜著幾句人聲。葉辰夕一驚,頓時六神無主,甚至無法冷靜下來分析那是援兵還是追兵。他只知道,他最愛的人就立在斷崖上,心存死志,只要那人再邁出一步,他們便要天人永隔。

立在斷崖邊的葉輕霄聽到馬蹄聲,轉頭望去,葉辰夕無法看到他的表情,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麽,只依稀覺得有人在風中低語。

葉辰夕心急如焚,恨不得有天飛之能,瞬間飛到那人身邊把他抱住。那絮絮語聲持續了一段時間,葉輕霄迎風而立,那單薄的身軀似乎不堪重負,開始搖搖欲墜。

這時,崖上又響起一陣馬蹄聲,這讓無法得知情況的葉辰夕屏住呼吸。少頃,葉輕霄淡漠地往後一瞥,眼神輕蔑,隨即擡頭俯瞰天地,仿佛要把這片壯麗河山深深印在腦海之中。

葉辰夕心裏咯噔一下,急叫道:“皇兄——”

葉輕霄聞聲似乎顫了一下,緩緩把目光轉過來,與葉辰夕四目相對,那目光裏無喜無悲,仿佛他們之間的所有恩怨糾纏都不曾存在。

那一瞬間,葉辰夕突然想起當天爭執時,他迫著葉輕霄立下的毒誓“倘若我今日有半句虛言,他日粉身碎骨!”

他當天只是一時沖動,在聽到葉輕霄說出誓言時便後悔了,卻不想竟讓葉輕霄應了劫。

他整個人如墜冰窯,聲嘶力竭地叫道:“皇兄——”

葉輕霄卻決絕地上前,縱身一躍,跳下斷崖。

“皇兄——不——”葉辰夕眼睜睜看著那身影在空中墜落,似乎將要化蝶而去。他仿佛被萬刃剜心,瘋狂地揚起馬鞭,向著葉輕霄墜落的方向馳去。他來的時候已下定了決心,這次無論如何不會再放手,即使葉輕霄要墜入地獄,他也舍命相隨。

“皇兄——”

淒厲而絕望的呼聲響切天地,回聲久久不絕。如血殘陽半掩在雲層中,如一滴艷麗的胭脂淚,見證著這一幕人世間愛恨糾纏的殘卷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這章分了兩種視角,前面是葉輕霄視角,後面是葉辰夕視覺,但因為晉江發出來之後不能分段(如果有親知道怎麽分段,一定要留言告訴我),所以親們看文的時候很容易搞不清楚狀況,於是在這裏提醒一下~~

終於寫到跳崖這段了,親們盼很久了吧?謝謝親們的留言,親們最近回覆很積極哦~~~某飛很開心~~~

☆、(三十六)與子偕行

眼看著葉輕霄跳下斷崖,葉辰夕瞬間崩潰了,他已無法用理智去控制自己的身體,只知道必須到葉輕霄身邊去,無論是生是死,絕不讓那人孤單。

恍惚中,有一句話閃過腦海,仿佛在他已遺忘的年少歲月曾經許下過如此堅定的誓言。

“雖千萬人吾往矣。”

他不斷揚鞭策馬,紅得幾乎滴血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瞪著那個從空中墜落的身體,那一幕就如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,深深的刻在他的骨血和靈魂之中,讓他在日後的無數個夜裏失眠到天明。

葉輕霄的身體直直地落入江中,濺起一陣水花。葉辰夕驚惶地追至江邊,大叫一聲:“皇兄”,然後毫不猶豫地跟著跳下,迷蒙的眼睛一直緊盯著前面那個在水中浮浮沈沈的人影,極力向著那邊游去,卻怎麽也抓不著。

他的腦中一片紛亂,頭痛欲裂,無數場景一閃而過,有小時候他和葉輕霄追逐嬉戲的畫面,有他們年少時相伴策馬的畫面,有他們共看竹林暮雨的畫面,也有葉輕霄被擄時他千裏相救的畫面。一幕幕記憶在腦海裏明明滅滅,不停歇。最後閃過腦際的是當年天山山崩時的那一幕,葉輕霄求他獨自逃生,他卻執意相救,最終被埋在山洞裏。

原來……竟是如此……

那人孤傲淩雲,從不屑說謊,為何他卻總不肯相信,只因為天下人說那是葉輕霄幹的,他便深信不疑。他對如此懵懂的自己厭惡至極,又對一直被誤解的葉輕霄心疼不已,恨不得就這樣一直把他捧在手心裏,再也不讓任何事情傷害他。

前面的葉輕霄在落水的瞬間便已昏迷,身體一直在江水中輾轉浮沈。葉辰夕急得幾近瘋狂,嘴裏一直叫著“皇兄”,無奈身上的鎧甲太沈重,讓他無法行動自如。

在岸邊的蘇世卿見狀,立刻卸甲跳入江中,截住葉輕霄的身體。葉辰夕眸光一閃,連忙游過去接過葉輕霄,以顫抖的指尖探他的鼻息。

當那微弱的鼻息拂過指尖時,葉辰夕暗松一口氣,隨即又緊張地輕拍他的臉,著急地叫道:“皇兄,皇兄,快醒醒!”

“殿下,江水太冷,先上岸再說。”蘇世卿見葉辰夕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,只得建議道。

葉辰夕回過神來,急叫道“快!”

語畢,便和蘇世卿合力把葉輕霄扶上岸,又手忙腳亂地往他嘴裏塞了幾顆保元丹,然後找了個較偏僻的地方為他換了衣服,這才讓軍醫過來診治。

葉辰夕靜息凝視躺在地上的葉輕霄,一直緊緊握住他的手,怎樣都不肯放開。此時的葉輕霄臉色蒼白如紙,一頭青絲已經散開,有幾縷貼在那毫無血色的臉上,嘴角慢慢滑落一道鮮血,葉辰夕驚懼地用衣袖為他拭去,但轉瞬又有一道殷紅的血跡沿著嘴角滑落脖子,染紅了他的衣領。

葉辰夕又用衣袖為葉輕霄拭去血跡,急得五內如焚,向正在診脈的軍醫吼道:“他到底傷了哪裏?為什麽會吐血?”

此時的葉辰夕已魂不守宅,如一頭絕望的小獸般嘶喊著,卻無法減輕心裏的悔恨和驚惶。

蘇世卿守在他們身旁,安慰道:“殿下稍安勿燥,事關陛下,軍醫需要仔細診治。若匆忙應對,只會誤了陛下。”

葉辰夕聽罷,不敢再多言,只是那雙隱含淚光的眼睛裏帶著深入骨髓的傷痛,他把臉緩緩埋入葉輕霄的頸脖間,哽咽道:“天下我可以不要,權力我可以不要,什麽我都可以不要,只要你無恙……”

如此真摯的低語不禁讓正在蹙眉診脈的軍醫動容,人人道無情最是帝王家,而他卻在此見證了最讓人感動的皇家兄弟情。

“皇兄,我知道錯了,我知道當日山洞崩塌時不是你傷我的,也知道我母親不是你殺的,以後你說什麽我都信,我什麽都聽你的,你醒過來看看我好不好?”葉辰夕加重手中的力道,仿佛要把葉輕霄的手嵌入自己手中,再也不能分開。

然而躺在地上的葉輕霄卻沒有任何反應,原本已被擦幹凈的嘴角又再滑落一道血痕,葉辰夕心頭一緊,又用另一只手去為他拭擦血跡,那俊美的臉龐盈滿悲傷,讓人不忍多看。

此時,軍醫終於放開葉輕霄的手,輕拭一下額角的汗水,蹙眉說道:“陛下內傷極重,心脈紊亂,幸好及時服了保元丹,否則……”

葉辰夕呼吸一窒,著急地道:“那你快給他治。”

軍醫又說道:“臣可先為陛下施針護住心脈,但此地不宜久待,殿下最好找個舒適暖和的地方讓陛下療傷。”

葉辰夕點頭,說道:“需要什麽盡管說,務必把皇兄治好。”

軍醫應了一聲,然後為難地看著葉辰夕,說道:“請殿下放開陛下,讓臣施針。”

葉辰夕聞言微怔,隨即不舍地看了葉輕霄一眼,放開葉輕霄的手,並移了幾步,但目光卻一直粘在葉輕霄身上,不肯稍離。

蘇世卿按葉辰夕的吩咐去安排馬車,並提前打點葉輕霄的居處。

軍醫開始為葉輕霄施針,葉辰夕惶恐不安地站在一旁等待,只覺得這過程無比漫長,他的手緊了又松,松了又緊,只盼著躺在地上那人能醒過來看他一眼,對他笑一笑,但卻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失望。

過了片刻,打點好一切的蘇世卿帶著探子回來,小心翼翼地叫道:“殿下……”

葉辰夕的目光終於離開了葉輕霄,轉向戰戰兢兢候在一旁的探子,問道:“漢陽城情況如何?”

那探子立刻恭敬地答道:“稟殿下,天磐軍閉城死守,我軍圍而不打,現在仍膠著。”

葉辰夕想了想,又問道:“我軍的駐紮之地可有低窪地區?”

他記得秦世南說過,葉輕霄在離城之前已吩咐過各將領在圍城時註意駐紮地點,不可駐紮在低窪之地,以免江山淹城時一同遭秧。不過既然李居岐已叛變,說不定他在葉輕霄藏起來的期間發了什麽調令,葉辰夕還是有必要先確認清楚,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失。

探子回想了一下,答道:“我軍全駐紮在高地。”

葉辰夕聞言點頭,隨即向身旁的蘇世卿吩咐道:“你點一千人去上游把河道堵塞,引水淹了漢陽城,切記慎防敵軍突襲堤壩,以免遭敵軍反灌。”

“是,殿下!”蘇世卿頓時肅容,領命而去。

葉辰夕又命人取來筆墨,寫了幾封信,讓人帶給圍城的各將領,這才暗松一口氣。

又站著等了片刻,軍醫依舊在施針,葉辰夕便急燥地來回踱步。

夜色漸濃,葉辰夕命人點了燈,把葉輕霄的周圍映得亮如白晝,而他卻刻意把自己的臉半掩在黑夜裏,不再刻意壓抑,肆意地放縱自己的悲傷。

此時,沈曼率領先鋒部分趕到,因為一直急行軍,他的身上染滿風塵,神色略顯疲憊,但他卻不急著休息,剛下馬便往葉辰夕的方向奔來,急叫道:“殿下……”

葉辰夕以眼神示意他安靜,沈曼一怔,隨即把視線轉向正在施針的軍醫和昏迷不醒的葉輕霄,猶豫片刻才問道:“陛下他……”

葉辰夕卻不願多言,只問道:“可有楚傲寒的消息?”

沈曼原本便想說這事,如今葉辰夕一問,他立刻答道:“臣派人一路追查,發現楚傲寒往這邊來了,臣覺得他可能就在靈山上。”

經沈曼一說,葉辰夕才記得剛才葉輕霄跳崖時,他曾隱約聽到一聲驚懼的呼喚,只是他當時理智全失,無暇多想,如今回過味來,便覺得那聲音像極了楚傲寒。

思索至此,他神色一凜,眉宇間已盈滿殺氣,冷聲問道:“你的先鋒部隊有多少人?”

沈曼答道:“有一萬人,其餘的大概半夜趕到,殿下可是要上山找楚傲寒?”

葉辰夕只要一想到葉輕霄被楚傲寒迫得跳崖便抑制不住心中的恨意,葉輕霄是他心尖上的人,自己即使在決裂之後也不忍心傷他,卻不料楚傲寒使用如此手段,差點讓他和葉輕霄陰陽永隔,他恨聲道:“你馬上帶人上靈山搜捕楚傲寒,若不能活捉,殺了無妨。這一切責任由本王擔。”

沈曼精神一振,朗聲答道:“是,殿下!”

語畢,便回到正在待命的隊伍前,高喝一聲:“將士們,隨我上山殺敵!活捉楚傲寒!”

他的呼聲一出,應聲入雲,士兵們殺氣騰騰地往山上走去。

此時軍醫已施針完畢,躺在地上的葉輕霄吐出許多瘀血,葉辰夕立刻奔過去,緊緊握住葉輕霄的手,叫了幾聲皇兄,但葉輕霄吐完瘀血之後依舊昏迷,連眼角眉梢都不曾顫動過,葉辰夕原本升起的希望又像夕陽下山那樣慢慢沈了下去,最後陷入絕望的黑暗之中。

軍醫看著葉辰夕那模樣,有點不知所措,連忙低下頭整理東西,沈默得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漸漸蔓延,只有流水聲仍舊清淅,但聽入耳中,卻帶了幾分蒼涼。

夜裏風寒,葉辰夕命人取來披風,輕柔地為葉輕霄蓋上,然後便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旁。直至蘇世卿安排的馬車到達,葉辰夕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葉輕霄上了馬車,並下令全軍向嘉墨城前進。

這隊名動東越的鐵騎很快便消失在青山綠水之間,只餘下漫天黃沙和潺潺江水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謝謝親們的支持,如果有漏掉的回覆,絕不是某飛有意冷落,親可以再頂上來,某飛如果看見一定會回覆的。群抱~~~

☆、(三十七)一生癡狂

葉辰夕入城之後,終日守在葉輕霄的居處,只有處理軍務時怕攏了葉輕霄才移至別處。

葉辰夕當年破關而出時十分高調,如今回北疆也一樣大張旗鼓,嘉墨城上插滿了葉輕霄和他的旗幟。不但如此,他還命人四處宣揚楚傲寒已被抓獲的消息,關於楚傲寒的事一時之間甚囂塵上。

北靖關的奸細聽聞楚傲寒被捕,心神俱亂,原先裏外接應的計劃已無法進行下去。他們雖未出現反叛行為,卻深知經過此事,再無潛伏的可能,於是果斷地潛逃,以圖他日營救楚傲寒。

天磐軍在漢陽城內遭遇水淹,死傷過半,後來迫不得已開城沖殺出去,卻受到北疆軍的截擊,傷亡慘重。天磐軍丟盔棄甲地潰逃,北疆軍卻士氣高漲,帶著不死不休的氣勢連續追了天磐軍的殘部一千多裏,直接打入天磐國境內。

天磐軍經過此戰元氣大傷,立刻派使者和談,並願意割地以維持和平。如今西南未平,東疆也仍然存在隱患,葉辰夕不願意在此時繼續開戰,見好就收,答應接受天磐國的和談,雙方簽訂了互不侵犯條約,北疆平定。

雖然葉辰夕命人四處散播楚傲寒已被捕的謠言,但實際上沈曼幾乎掘地三尺,卻始終找不到楚傲寒,因為此事,沈曼自願領罰三十軍棍。

雖然暫時找不到楚傲寒,但葉辰夕自然不肯就此罷休,命人繼續搜索,誓要把楚傲寒煎皮拆骨。

數日已過,軍醫為葉輕霄施針數次,陸續吐出一些瘀血,卻仍無清醒跡象。葉辰夕神魂不安,終日握著葉輕霄的手絮絮低語,經常說著說著便眼眶發紅。

這夜,葉辰夕為葉輕霄擦了身體,便拿起牛角梳為他梳理頭發,只見一頭青絲鋪滿枕,柔軟如緞,葉辰夕握著牛角梳在那光可鑒物的青絲中來回梳理,邊梳邊低語:“你那隊龍衛訓練時日尚短,遇事無法護你周全,我要為你再訓練一支龍衛,要挑最好的人,用最嚴酷的訓練方法,這次不能再在京營挑人了,京軍缺乏實戰經驗,毛病還不少。”

葉辰夕絮絮叨叨地說著,目光一直粘在葉輕霄身上,眉目間盈滿溫柔:“我的那支鐵騎倒是訓練了好些時日了,只是怕你不喜歡在裏面挑人,等你醒了,我帶你到幾個民風彪悍的地區挑人,人選全由你來定。”

案上放著香爐,爐身嵌著瑪瑙,裊裊青煙從香爐中升起,香味清雅醉人。幾縷青煙飄掠過葉辰夕那柔和如水的眉眼,仿佛要撫平那淡淡攏起的憂愁。

“今天我當眾罰了所有叛逃到莫陽的將領。當然,我當初破關而出,算是首犯,所以我罰自己七十軍棍,他們每人罰五十軍棍,今天下午當著士兵們的面打了,算是給你立威。我知道你最愁北疆,不要緊,等你醒了,我慢慢陪你在軍中建立威信,他們總有一天會服你的。”

燭火搖曳,燭淚一滴滴滑落燭臺,葉辰夕卻渾然不覺時間的流逝,不厭其煩地向葉輕霄訴說著他的心意。

“皇兄,我真的想明白了,你也許會騙全天下人,卻絕不會騙我,你說沒有殺母親,那就一定沒有。你這人性情太傲,肯為自己辯解便已是極限,無奈我當時太懵懂,不懂你的心思。你若氣我,等你醒了,不管你怎麽罰,我絕無半句怨言……皇兄,你睜開眼睛再看我一眼好不好?”

說到這裏,葉辰夕的聲音已幹澀得幾乎無法成句,他只要一想到當日葉輕霄孤傲地立在楊柳岸說“願與君絕”的模樣便覺得心裏痛得快滴血,他知道這份痛楚和悔恨將會跟隨他一生,即使他日後做得再多亦無法稍稍淡化這道傷疤。

這個教訓太慘痛,自那天以後,他片刻不敢歇,只要一入睡,他便會夢到當日葉輕霄從懸崖跳下的情景,嚇得心膽俱裂,驚醒後冷汗涔涔,必須一直握著葉輕霄的手,才能在那溫暖的觸感中漸漸緩過神來。

那種驚懼到全身止不住顫抖的感覺,他這輩子都不想再嘗試。

想到這裏,葉辰夕從腰間取出玉簫,湊到唇邊,試了幾個音,隨即閉目吹奏起來,柔和纏綿的曲調頓時在廂房內盤旋,但細聽之下,卻又帶著幾分悲涼。

他把所有思念和悔恨都寄托在簫聲之中,每天吹奏給葉輕霄聽,他用盡所有辦法向葉輕霄懺悔,只希望葉輕霄憐他孤苦,早點醒來,以慰他那顆寸寸俱斷的心。

那時葉輕霄絕望地跟他說:“我願與君絕!”他卻要告訴葉輕霄,即使天崩地裂,他都不願意再放手。

簫聲久久不絕,走進院庭的蘇世卿和蘇末雲雙雙停住腳步,側耳聆聽,卻表情各異。

蘇世卿押著蘇末雲,冷聲道:“你聽聽這纏綿的曲調,難道你還不明白嗎?殿下已經不想再爭霸天下了。”

這些天葉辰夕細細回憶著那時候的一切,總算回過味來。他當時怒急攻心,沒細想瓏太妃為何會知道得如此突然,當時知道他和葉輕霄關系的人寥寥無幾,但那些人中,能接近瓏太妃並得到她信任的卻只有蘇末雲。

也許蘇末雲並非主謀,但這件事絕對與蘇末雲脫不了關系。葉辰夕向蘇世卿坦言自己的想法,並命蘇世卿親自把蘇末雲帶來北疆對質。

葉辰夕這人最重情,若非迫不得已便不會做絕。蘇世卿與他一起長大,兩人情同兄弟,他不忍心做絕,便把決定權交給蘇世卿,若蘇世卿私下放蘇末雲逃逸,他也不會怪罪,只當給了他一個人情。

蘇世卿聽聞此事,深知蘇末雲闖下大禍,他親自到莫陽質問蘇末雲,得到肯定答案後,便把蘇末雲押了過來。

蘇末雲靜靜地聽著那寂寞憂傷的曲調,苦澀一笑:“我聽明白了,殿下對陛下用情太深,甘願為陛下拋卻天下,”

蘇世卿感概地說道:“我和殿下一起長大,看著他們一路走來,沒人比我更清楚殿下的心思。對他來說,陛下和天下根本不在同一個天平上。你為何就不肯罷休,非要做出傷害殿下的事?如今陛下纏綿病榻,殿下惶惶不可終日,你又得到了什麽?”

簫聲未歇,在院庭裏低徊宛轉,訴說著一腔深情和一份永不放棄的等待。蘇末雲閉上雙目,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憂郁:“你所說的,我又怎會不知?我只是……不甘心。”

然而,當那日葉辰夕聽聞葉輕霄遇險、並不顧一切地去營救時,他就徹底明白了,在葉辰夕心中,任何事情都比不上葉輕霄。他再怎麽算計,也無法磨滅那份深情。

蘇世卿看著蘇末雲那失落的模樣,心中不忍,安慰道:“你去向殿下認個錯,我會為你求情的,以後你別再跟著殿下了,去游歷江湖吧……”

蘇末雲聞言,眼眸一黯,隨即說道:“現在太晚了,我們不要攏了殿下的興致,明早再來向殿下請罪吧!”

蘇世卿輕聲嘆息,說道:“也好,明早我和你一起過來向殿下請罪,我們有難同當。”

說罷,兩個修長的身影便消失在幽幽月光之中,只餘飲裊裊簫聲和滿庭芳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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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,蘇末雲在廂房中飲鴆酒自盡,蘇世卿含淚安葬了他。葉辰夕雖然心中仍存著疙瘩,但人既已死,那便一切歸於塵土,他礙於蘇世卿的面子也不好太決絕,於是往蘇末雲的墳前倒了三杯冷酒,了卻一場主仆情誼。

蘇世卿站在葉辰夕身旁,通紅的雙眼盈滿感激:“謝謝殿下不計前嫌來祭他。”

葉辰夕倒完最後一杯冷酒,把酒杯放進一旁的竹籃裏,嘆息道:“是本王誤了他。”

蘇世卿聞言,雙眼又泛起一層淚光,哽咽道:“是他執迷不悟,還差點誤了陛下……”

聽到蘇世卿提起葉輕霄,葉辰夕心頭一緊,頓時沈默了下來。經過數日的調理,葉輕霄的經脈已不像當日那麽紊亂,但軍醫卻無法保證他何時醒來。

葉辰夕已經派人到宮裏接禦醫過來,但一來一回極費時日,他如今五內如焚,終日仿佛游魂一般,靠著昔日和葉輕霄的回憶撐下去。他雖然口口聲聲說恨楚傲寒、恨蘇末雲,但他最恨的卻是他自己。

蘇世卿幾乎不忍直視眼前這個悲涼的身影,他們一個已經失去親人,另一個徘徊在失去的邊緣,如今也只是相看兩傷悲。

少頃,葉辰夕擡頭望向青郁的遠山,說道:“聽說鐘秀山上有座碧雲寺,上有九百九十九級階梯,只要踏過那九百九十九級階梯,途中不停歇,再向寺中的神明許願,便能如願以償,本王想去試一試。”

“殿下不是說過不信鬼神……”蘇世卿脫口而出。

陽光傾灑而下,卻無法融化葉辰夕臉上的憂傷,他堅定地說道:“本王曾經不信鬼神,但為了皇兄,本王想試一試。倘若皇兄能安然無恙,本王願一生茹素。”

蘇世卿聽罷,不禁動容,目光轉向蘇末雲的墓,心道:你看,殿下待陛下如此深情,你拿什麽去爭?權力雖然誘人,仇恨雖能腐蝕人心,但人心之中總有些感情是無法被權力和仇恨憾動的。待你輪回轉世,再也莫要瞧輕人間情愛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☆、(三十八)問君何事輕別離

到了拂曉,葉辰夕身穿皂領緣青羅衣,肅容陡步至鐘秀山。蘇世卿身穿素服跟在他身後,陪伴他一步步走向那座雲水環繞的山巒。

到了山腳下,長長的石階伸延至山頂,巍峨的寺院在草木掩映中若隱若現。他深吸一口氣,開始踏上第一級階梯,然後神色端莊地叩一下頭。蘇世卿微怔,但他很快便回過神來,也跟著踏上階梯,然後叩一下頭,臉上一片虔誠。

他們在沈默中一步步往上走,每踏一階便叩一下頭,葉辰夕用他的行動向上蒼證明他守護葉輕霄的決心,只盼上蒼憐他一片深情,讓他心尖上的那人早日醒來。

頭頂上傳來一陣梵唱,聲音飄渺高潔,在這碧影參天的山林間回音不絕。葉辰夕的額頭已紅腫,但他的眼中卻一片堅定,只要是為了葉輕霄,他永遠不會言累。

到達階梯盡頭那刻,葉辰夕已汗如雨下,頭腦昏昏沈沈的,耳邊只有自己急促的喘息聲。他快步走進寺院,跪在佛像前,又虔誠地叩拜了三次,心中默念道:“願佛祖保佑皇兄安恙!”

蘇世卿也在葉辰夕身邊跪下,並叩拜三次,許下同一個願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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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晨光從蓮窗射入廂房時,昏迷多日的葉輕霄終於睜開眼睛,他腦海還有些昏昏沈沈,眼眸緩緩掃視整個廂房,卻不知身在何處。

一直在廂房內守候的軍醫見狀大喜,立刻跑到榻沿,說道:“陛下終於醒了,陛下如今可有不適?”

葉輕霄瞇起眼睛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這張臉,聲音沙啞地說道:“水……”

軍醫立刻扶起葉輕霄,並端起案上的瓷碗,湊到葉輕霄唇邊,葉輕霄一口一口地輕啜,直至幹澀的喉嚨回覆濕潤,他才用眼神示意軍醫夠了。

軍醫把瓷碗放回案上,說道:“陛下已昏迷數日,康王殿下一直守在陛下身邊,今日殿下去了碧雲寺為陛下祈福,這才走開了。”

葉輕霄聞言,這才想起墜崖那日的情境,不由心中一酸,他沈默少頃,讓心中的酸澀慢慢沈澱,這才問道:“這是哪裏?”

軍醫恭敬地答道:“這是嘉墨城的府衙。”

葉輕霄墜崖前形勢未定,雖然葉辰夕已趕到,但他還是很著急想知道目前的狀況,於是他吩咐道:“你去把禁軍統領催無崖找來,朕有事問他。”

雖然軍醫認為葉輕霄剛醒,不宜操勞,但卻不敢多言,只得匆匆忙忙出去找人。

當整個廂房靜下來之後,葉輕霄又把墜崖前的事細細想了一遍,心裏酸澀難言,他任由自己沈浸在那苦澀之中,即使窗外陽光射入,卻無法融化他心底的憂郁。

直至門外響起催無崖的聲音,葉輕霄才收斂起自己的思緒,喚他進來。

見禮之後,葉輕霄開門見山地問道:“如今外面的情況如何?”

催無崖不敢隱瞞,便將近日的情況細細匯報,葉輕霄靜靜地聽著,眼內並無波瀾,直至催無崖說完,他才嘆息一聲,說道:“康王名動四方,只要他一出,疆敵宵遁。反觀朕,禦宇數載,棟梁傾折,疆圉弗寧,朕終非帝王之才。”

催無崖聞言一驚,急叫道:“陛下!”

葉輕霄卻只是擺擺手,眉宇平靜,語氣淡如水:“朕並非一時沖動,此事朕早已想明白了,而且朕在墜崖前便已讓位給康王。”

催無崖沈默片刻,終於說道:“臣觀康王並無繼位之心。”

葉輕霄的眼眸半垂,聲音有點沙啞:“等朕走了,他便會繼位了。”

催無崖又是一驚,但擡頭看見葉輕霄一臉堅決,知道他心意已定,便下跪道:“臣誓死追隨陛下!”

葉輕霄用指尖輕輕抹了抹自己的眉宇,仿佛要把那瞬間溢出的憂傷抹去:“事不宜遲,你速速去安排,不要驚動任何人。”

催無崖為葉輕霄披上長袍,仔細整理好,這才問道:“陛下打算往何處去?”

葉輕霄思索片刻,答道:“往北走,去落霞谷。”

催無崖遲疑地道:“但陛下的身體不宜長途跋涉……”

葉輕霄立刻打斷他:“沒時間了,快去。”

催無崖不敢再反駁,只得行禮退下。

廂房很快又靜了下來,葉輕霄這才肆意地沈浸在憂傷之中,他以雙手掩臉,俊美的眉目都被蒼白纖細的手指掩去。

雖然葉辰夕最後選擇了救駕,但葉輕霄知道除非真相大白,否則葉辰夕心中的恨意便難以根除,在葉輕霄危難之時,葉辰夕也許可以為他不顧一切,但平靜之後,葉辰夕內心的仇恨便會重占上風。他不想再重覆這種寸心俱斷的痛苦,也不敢再寄予希望。

他極力表現得平靜,但畢竟與葉辰夕糾纏多年,又一直把葉辰夕放在心上,想到就此離去,再會無期,心中總是苦澀難言。

一柱香後,催無崖便打點好一切。為了節省時間,葉輕霄只收拾了幾件衣服和一些藥。他重傷未愈,不能行動自如,只能任由催無崖挽扶著走出廂房。門外的守衛早已被催無崖找借口打發了,此時院庭寂寂,滿庭梨花飄落,在日光下璀燦如雪。

葉輕霄回首再看一眼那紛紛揚揚的梨花,忍不住雙眼朦朧,他很快便轉過臉,低聲說道:“走吧!”

催無崖看了一眼葉輕霄,欲言又止,最後卻只說了一句:“臣得罪了。”

語畢,便挽住葉輕霄的腰,用輕功掠向墻頭,瞬間便消失在滿園落花之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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許願完畢,葉辰夕和蘇世卿走出寺院,在石階上眺望,只見遠樹含煙,溪山如畫,可惜他們各懷心事,根本無心欣賞。

葉辰夕歸心似箭,匆匆步下石階,山下早有侍衛備好馬車,見葉辰夕下來,立刻恭敬地掀開錦簾。

就在此時,一匹快馬揚塵而來,坐在馬背上的人正是秦世南,駿馬尚未停穩,秦世南便飛身下馬,激動地道:“殿下,陛下醒了!”

葉辰夕聞言,頓如撥開雲霧睹青天,不顧渾身疲憊,二話不說便搶了秦世南的馬,一拍馬腹,絕塵而去。

一路上馬行甚急,葉辰夕喜上眉梢,雖然多日折騰下來已清減不少,但他卻渾身散發著激動和喜悅,恨不得長一雙翅膀飛回去。

進了府衙,葉辰夕棄了馬,迫不及待地沖進葉輕霄的廂房,雙目一瞬不瞬地定在榻上,卻見榻上空無一人,他心裏猛地一跳,隨即把目光轉向正驚慌失措的軍醫,急叫道:“皇兄呢?”

軍醫被他一吼,臉上瞬間褪去血色,戰戰兢兢地答道:“臣不知……陛下醒來後要見催無崖大人,並吩咐臣不許打攏,臣便派人去通知您。等臣回來時,陛下和催大人已不知所蹤。”

葉辰夕聽罷,一口氣幾乎提不上來,俊美的臉頓時扭曲了,雙目如迅雷驟落,怒道:“門外那些守衛都幹什麽去了?皇兄要離開,他們怎會不知?”

軍醫小心翼翼地答道:“當時催大人把他們支開了……”

葉辰夕眼前一黑,幾乎昏厥過去,但他硬撐著不肯倒下,驚怒之下一掌劈向木案,只聽見一聲巨響,木案硬生生被劈裂,軍醫嚇得渾身顫抖,連忙下跪求饒:“殿下饒命!”

葉辰夕的手已紅了一片,心口劇烈起伏,他緊按住胸口,大叫道:“來人!”

一隊近衛聞聲沖進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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